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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闻稿

2025年第6期新闻稿:让我们找回遗失的钻石

自重返白宫以来,特朗普已明确表示,他将以北约为工具推动开启一个新的帝国主义黄金时代。这种新极化帝国主义对世界其他地区意味着什么?

乌玛尔·拉希德(Umar Rashid)(美国):“我写下这些时正在做梦。若我言行有误,请予谅解。四位同伴的歌声始于萨赫勒(Sahel),在马拉布(marabouts)的见证下。潘多拉(Pandora)自北方而来。哈马坦风(Harmattan)渐近,召唤着即将到来的风暴与战争——1799,2023。”

亲爱的朋友们:

三大洲社会研究所向您问好。

唐纳德·特朗普重返白宫,声势浩大。他的幕僚将一纸又一纸的行政命令堆在他办公桌上,他潇洒地签署完毕,接着便拿起电话,朝丹麦人、巴拿马人和哥伦比亚人高声下令,要求这个、那个、还有那个——所有他认为美国应得之物。

在特朗普的历史叙述中,美国曾有一个“黄金时代”。如今,他成了这种焦虑的象征。他的口号“让美国再次伟大”(Make America Great Again)掩盖不了对衰落的担忧:“让它再次伟大吧,”他说,“因为它已不再伟大,而它本该伟大,而我将让它变得伟大。”他的支持者知道,至少他对衰退的判断是坦率的。许多人在自己日渐枯竭的银行账户中感受到这一点——余额捉襟见肘,连养家糊口都不够;他们也看到周遭破败的基础设施。冰毒与芬太尼麻痹着这丑陋现实的痛感,而美国的新歌则哀叹着未来的不确定性,甚至“连梦想都开始变得苍白”。一架客机撞上一架军用直升机,特朗普站上白宫新闻发布厅的讲台,将事故归咎于“多元化招聘”。“空管中心的电脑前应坐着天才。”他说。但那晚坐在岗位上的人同时在做两个人的工作——这是几十年前始于罗纳德·里根1981年取消专业空中交通管制员协会(Professional Air Traffic Controllers Organisation,PATCO)工会资格以来,层层残酷裁员的后果。正是里根最早向世人引入了“让美国再次伟大”这一口号。

现实是丑陋的,沉溺幻想容易得多。特朗普就像一个操弄幻想的魔术师。万物皆在崩坏——不是因为打压工会、随之而来的紧缩政策,或者是那些占据社会剩余份额惊人、并且几十年来一直逃税的科技新贵的崛起。特朗普的幻想是自相矛盾的。否则,他怎么会把埃隆·马斯克——这种衰落的象征——捧为带来新时代黄金时代变革的推动者呢?

《流亡之路》,谢里·谢林(刚果民主共和国)作于2004年

是的,这确实是疯狂的。但帝国主义始终带着疯狂的色彩。从美洲到中国,数亿人被杀戮或征服,只为世界上的一小部分——北大西洋——能够富裕起来。这就是疯狂。而它确实奏效了,至今在某种程度上仍在运作。资本主义的新殖民结构仍然完好无损。当非洲、亚洲、拉丁美洲或太平洋岛国的某个国家试图主张主权时,它就会被掀翻在地。政变、暗杀、制裁、财富掠夺——这只是削弱主权尝试的一部分手段。这一新殖民结构之所以维持至今,正是因为人类在国际层面仍被人为地划分等级:一些人仍然认为自己比他人优越。在三大洲研究所的研究《极化帝国主义》中,我们指出北大西洋公约组织(North Atlantic Treaty Organisation)加成员国占全球军事支出的74%以上。中国仅占10%,俄罗斯仅占3%,可我们却不断被灌输“中国与俄罗斯才是威胁”的说法,而事实上,在美国领导下的北约才是世界上最危险的机构。北约摧毁了整个国家(如南斯拉夫、阿富汗、利比亚),如今又轻率地威胁对拥有核武器的国家(中国和俄罗斯)发动战争。特朗普迎风大喊:

我们要巴拿马运河。
我们要格陵兰。
我们要把它叫做“美洲湾”。

为什么这些要求会让人惊讶?巴拿马自1821年起是大哥伦比亚共和国(Republic of Gran Colombia)的一部分,当时该地区在西蒙·玻利瓦尔(Simón Bolívar)(1783–1830)的领导下脱离西班牙帝国。修建一条贯穿巴拿马地峡、以缩短大西洋与太平洋间航程、绕过南美洲漫长航道的运河的想法,出现在20世纪初,即大哥伦比亚共和国解体为今天的巴拿马、委内瑞拉、哥伦比亚和厄瓜多尔几十年之后。1903年,法国与美国的密谋,以及美国海军的干预,导致巴拿马从哥伦比亚分离。新成立的巴拿马政府将巴拿马运河区交给美国,这意味着从1903年至1999年,美国全面控制该地峡,直至1999年才将运河“归还”巴拿马管辖。请记住,1989年,当曾受中情局(CIA)操控的曼努埃尔·诺列加(Manuel Noriega)不再让他们满意时,美国入侵巴拿马,将诺列加抓到佛罗里达州迈阿密关押,直到2017年才释放他,让他死在巴拿马城。巴拿马现任总统何塞·劳尔·穆利诺(José Raúl Mulino)第一次进入政府是在吉列尔莫·恩达拉(Guillermo Endara)任内——1989年,恩达拉在美国军事基地宣誓就任总统,与此同时诺列加被带到佛罗里达。这些人非常熟悉美国看待他们土地的占有心态。想要巴拿马运河的,不仅是特朗普,而是整个美国对拉丁美洲的历史态度——从“门罗主义”(Monroe Doctrine)到今天——都凝结在一句话里:我们要巴拿马运河。

记忆是脆弱的。它反复被半真半假的说法与各种回避所塑造。在表面的事件背后,隐藏着更深层的结构,影响着我们如何理解这个世界。每当试图进行解释,殖民时代那种关于西方仁慈与原住民野蛮的旧观念便会骤然浮现。

《立体派咖啡馆》,哈菲兹·阿尔·德鲁比(伊拉克)作于1975年

2004年,在美国及其盟友对伊拉克发动侵略战争一年后,时任联合国秘书长科菲·安南(Kofi Annan)接受了英国广播公司(BBC)记者欧文·贝内特-琼斯(Owen Bennett-Jones)的采访。对话的一部分围绕伊拉克战争是否合法展开:

欧文·贝内特-琼斯:所以,您认为这场战争在法律上没有依据?
科菲·安南:我已明确表示,这场战争不符合安理会规定,也不符合《联合国宪章》。
欧文:也就是说它是非法的?
科菲:是的,如果你愿意这么说。
欧文:非法?
科菲:是的,我已经指出,它不符合《联合国宪章》。从我们的角度来看,从宪章的角度来看,这就是非法的。

如果这是一场非法战争——一次侵略战争——那么它理应产生相应的后果。这正是1945–1946年纽伦堡审判设立的初衷。这场战争导致的“过量死亡”人数早已轻松超过一百万,还有数百万人因基础设施被毁而遭受严重影响。如果这场战争被定性为侵略战争,它的策划者(如乔治·W·布什和托尼·布莱尔)还能穿着高定西装、带着耀眼笑容在世界各地巡游吗?他们既没有受到国际刑事法院(International Criminal Court,ICC)的通缉,也没有被送上国际法院(International Court of Justice,ICJ)接受审判。2008年,布什访问巴格达时,遭遇记者蒙塔达尔·扎伊迪(Muntadhar al-Zaidi)丢掷鞋子的抗议;2012年,在伊拉克战争调查委员会(Iraq War Inquiry)上,托尼·布莱尔则被大卫·劳利-韦克林(David Lawley-Wakelin)从幕后现身指控:“这个人应该因战争罪被逮捕。”最终,鞋子没打中布什,布莱尔也未被捕。如今,布莱尔成功“转型”为和平使者,而布什则摇身一变成了长者国士。

《无题(红圈)》,福岛哲也(日本)作于2015年

1945年,在纽伦堡审判开庭时,首席检察官罗伯特·杰克逊(Robert Jackson)发表了长达三小时的开场陈词

“文明要问:法律是否如此迟缓,以至于在面对如此严重罪行与如此重量级罪犯时,彻底无力应对?人们并不指望你能彻底消除战争。但他们确实期望,你的司法行动能使国际法的力量、教义、禁令,尤其是其制裁,站在和平一方。如此一来,全世界有良知的人们,就可以‘不再需要他人许可,自在地活在法律之下’。”

杰克逊所引之语,出自鲁德亚德·吉卜林(Rudyard Kipling)1899年所作诗作《旧议题》(The Old Issue)。这首诗在20世纪40年代广为流传。两年前的1943年,英国首相温斯顿·丘吉尔(Winston Churchill)在哈佛大学演讲中也曾引用同一句诗句,用以强调所谓“人类共通的是非正义观”,并补充道:这种共识赋予人类“一种严正而公正的道德感……正如吉卜林所说:‘得以不再需要他人许可,自在地活在法律之下’。”然而,丘吉尔所说的“正义观”,从他二十年前针对伊拉克北部库尔德起义所发表的言论中,便可略窥一二。他曾写道,自己“强烈支持使用毒气攻击这些未开化部落”。

《都市风景》,祖贝达·阿迦(巴基斯坦)作于1982年

我们或许应将视线从相对知名的纽伦堡审判,转向鲜为人知的东京审判(Tokyo Trials)。在那里,军事法庭决定惩处那些纵容手下犯下暴行的军事领导人。比如,日本帝国陆军第十四方面军司令官山下奉文(General Tomoyuki Yamashita)。他领导的部队主要在菲律宾作战。投降后,山下被控纵容部下对平民与战俘实施暴行,于1946年2月23日被处决。没有人指控他亲自施暴;他被判刑的依据,是“指挥官责任”。1970年,纽伦堡审判的首席军事检察官特尔福德·泰勒(Telford Taylor)指出:“没有任何指控说山下将军批准、更不用说下令实施这些暴行,更没有证据表明他知情,除了一个推断——即因为暴行遍及广泛,他理应知道。”山下之所以被处以绞刑,是因为——正如东京法庭所言——他“在当时情况下未能有效管控其部队”。在那本如今几乎被遗忘的《纽伦堡与越南:一场美国悲剧》(Nuremberg and Vietnam: An American Tragedy)中,泰勒不仅主张应起诉美国的政客与将军,还主张应起诉那些轰炸北越平民目标的美国飞行员,因为他们参与了纽伦堡时代界定的“侵略战争”罪行。

《无题》,穆罕默德·哈瓦吉里(加沙,被占领的巴勒斯坦领土)作于2017年,选自系列作品《加沙之夏》(Été au Gaza)

2025年1月中旬,英国《解密》(Declassified UK)记者亚历克斯·莫里斯(Alex Morris)当面对质以色列将军奥戴德·巴休克(Oded Basyuk)——他正前往英国国防部(Ministry of Defence)及英国皇家联合军种研究所(Royal United Services Institute)与高级官员会面。巴休克正是实施针对巴勒斯坦人的种族灭绝的主要军官之一,现正被国际刑事法院调查战争罪行。然而,他却能在伦敦街头大摇大摆,前往英国军方高层办公室。国际刑事法院(International Criminal Court)针对以色列总理本雅明·内塔尼亚胡(Benjamin Netanyahu)签发的逮捕令,已遭波兰与美国否决,这无异于将纽伦堡审判(Nuremberg Tribunal)与东京审判(Tokyo Trials)碾作尘埃。遗憾的是,联合国于2005年通过的《打击有罪不罚原则》(United Nations Principles to Combat Impunity),并不具备法律约束力。

在世界的某些地方,鲜血将流淌在街头巷尾;而在另一些地方,香槟将倒入晶莹剔透的高脚杯中。

1965年,印巴战争期间,费兹·艾哈迈德·费兹(Faiz Ahmed Faiz)写下了题为《灯火熄灭》(Blackout)的诗作:

自从灯光熄灭,
我一直在寻找看见的方法;
我的双眼已失,天知其所往。

你若了解我,请告诉我我是谁,
谁是朋友,谁又是敌人?
一条杀意的河流在我血管中奔涌,
仇恨在其间跳动。

忍耐些吧;会有一道闪电,
来自另一片天际,
犹如摩西的白手,带着我的眼睛,
带回我遗失的钻石。

让我们找回遗失的钻石。

热忱的,

Vijay